张田勘：养老的核心之一是最大限度减少失能时间

10月17日是今年的重阳节，老龄和养老成为热门话题。在中国，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是，全国失能和半失能老人已超过4000万人，对他们的养护已经成为一个重要的社会问题。

养老牵涉很多因素，主要是经济、人力和机构等。但是，很多人并未意识到养老的核心问题之一是，如何减少个人的失能时间。当个人的失能时间越长，对其照料的经济负担、人力，以及维护失能者的生活质量和尊严就成为养老的最大内容甚至是最大负担，结果是，一人失能，全家失衡。反之，如果不失能，生活能自理，有养老金，一般都不会造成家庭和全社会的问题，所以养老的核心问题之一是减少老人的失能问题。

不过，解决这个问题的核心在于每个人自身，因为每个人都会因自然规律而老去，因此每个人在年轻时就应当像接受死亡教育一样接受如何尽量缩短失能时间的教育，以及在生活中怎样坚持有益于减少失能时间的行为方式。

事实上，在生活中相当大比例的人根本意识不到在某一天自己会失能，并且对失能这个概念懵懵懂懂。2017年针对40至64岁居民的一项调查显示，近三成的人不知道自己年老后可能失能，超过三成的人认为失能时间在1年以下。

失能即失去生活能力，原因有意外伤害、疾病和衰老等。由衰老而导致的失能可以视为自然失能。按照国际通行标准，在吃饭、穿衣、上下床、上厕所、室内走动和洗澡6项指标方面，有1-2项做不到，可定义为轻度失能，3-4项做不到可定义为中度失能，5-6项做不到可定义为重度失能。

中国社会科学院张立龙等人的一项研究调查了2008-2011年中国老年人健康长寿影响因素的8000多个样本，分析了城乡老年人的生活状态，得出的结果是，65岁老人的平均余寿约为16.04年，预期完全自理、轻度失能、中度失能、重度失能的时间分别为10.11年、4.42年、0.88年和0.63年。

其实，这是一个比较理想状态下的失能时间，也就是说当各种因素，如经济、婚姻、职业、生存环境等都处于优秀、良好或一般情况时，人们各种失能的时间才能达到上述结果。但是，仅仅以人均预期寿命的提高而言，每个人的失能时间会不一样，而且失能时间还会普遍延长。原因在于，人们活得越长，在生命后期可能面临的失能时间也越长或相应延长。

2017年，中国人均预期寿命由2016年的76.5岁提高到76.7岁，其中上海人均80.26岁、北京人均82.15岁，天津人均78.89岁，排在前三甲。上海和北京的人均预期寿命也与世界排名靠前的日本、中国香港和瑞士等地水平接近。而且全国各地的人均预期寿命也在延长，这也意味着中国人普遍的失能时间也在延长。此外，性别也是一个影响失能时间的重要因素。生活普遍的情况是，女性比男性长寿，失能时间也明显高于男性。女性比男性多出的余寿时间，几乎都会在失能状态中度过。

无论是从理论还是现实上看，一个人的失能时间越短，生活质量会越高，信心和尊严也越能保障。如果是重度失能，意味着生活基本或完全不能自理，就得完全依靠他人。这样的时间越长，无论是依靠何人，即便是子女，也会产生诸多心理和行为问题。

由于严重失能，日常生活中的所有行动都需要人帮助，失能者的心理也处于退化状态，自我评价降低，非常敏感、脾气变坏，或乖戾或暴躁，同时自卑、自责、接受不了自己完全失能的现实。还有很多失能老人完全无法与人交流，还特别在意他人，包括子女的看法和评价，并且不能容忍。这就会让全家都处于惶惶不安，紧张、焦虑、失眠，甚至抑郁。

关键的问题是，当一个人失能后，子女会保持多长时间的耐心来无微不至地照顾老人。在失能初期，大多数儿女能理解和接受，会非常尽心尽力地照顾老人，付出多少人力、物力也在所不惜，老人也会感到被照顾的温暖和家庭的关爱。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尽管有百善孝为先的伦理，但日复一日地照顾老人而看不到时间的尽头时，无论谁都会产生不耐烦的心态、举止，这也正是“久病床前无孝子”的现实基础。

在尽孝和失去耐心之间其实有一个人们能忍受的时间段，这个时间段正是一个人完全失能的时间。虽然没有人研究过这个时间段，但是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就像人与人之间需要有一定空间距离和时间长度一样。

关于父母与子女的居住距离，有一个很多人认同的“一碗汤的距离”理论，煲好一碗汤送过去刚好不凉。因为，不住在一起，就不会有生活琐事的牵绊和纠纷，但是又方便照顾两位老人。以此类推，就有一个人在完全失能后与子女融洽相处的时间，这个时间到底多长，可能因人而异，但也可能有一个大致的时间段。

按照上述研究的中国老人的平均重度失能时间为0.63年，一般的子女都能会耐心和悉心照顾老人，或者时间更长一些，都能办得到，无论是谁，作为人子，都希望老人能健康长寿。重点在于，健康在先，长寿在后。没有了健康，失能后的长寿既是自身所不愿意，也是在把子女的耐心放到火上烤。

所以，减少失能时间，既有利于每个人的生活质量和维持自身的尊严，也不会造成子女和社会的负担。能够减少失能时间的，也只有自己，而且需要从每个人年轻时就做起。研究表明，婚姻、锻炼、饮食等生活方式既决定健康，也决定了一个人可以有最少的失能时间。

经常锻炼身体的人，到老年时预期完全自理时间比不锻炼者长1.49年；不吸烟的人余寿不仅比吸烟者长2.43年，而且余寿中大多处于较好的自理状态。有婚姻的人，在生命晚期时预期处于完全自理的时间也比独身者高出1.43年。反之，这些条件也减少了人们的重度失能时间，让生活像年轻时一样有质量。

良好而健康的生活方式既能让人最大限度减少失能时间，也能最大限度地减轻养老的负担。当然，从经济和社会方面加以保障，也是解决失能老人赡养的重要条件，但根本的核心还在于每个人自身所能达到的最少失能时间，这对于自身、家庭和社会都是一个最好的也是最大的公约数。

（张田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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